陈超丨三十年与三年:图情并重与智慧包容——上海图书馆图情一体化发展再思考
2026年1期【本期推荐】
作者：陈超
来源：陈超.三十年与三年：图情并重与智慧包容——上海图书馆图情一体化发展再思考[J].图书馆杂志,2025,44(12):4-13.
三十年与三年:图情并重与智慧包容——上海图书馆图情一体化发展再思考
摘要：2008年，在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建所50周年之际，本人从科技情报视角写过《“图情一体化”的探索与思考》。2025年是上海图书馆与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合并30周年，本文尝试从图书馆视角,特别结合上海图书馆东馆5年建设和开放3年的探索实践，对上海图书馆30年来的图情一体化发展历程作一总结思考，也对未来作一前瞻思考。
关键词：公共图书馆 研究型图书馆 科技情报 图情一体化
2025年是上海图书馆与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合并重组30周年，也是上海图书馆东馆建成开放3周年。2025年是“十四五”收官之年，也是“十五五”规划之年。这是一个颇为特殊的时间节点，这是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总结契机！将30年的机构融合与3年的新馆实践置于“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规划启幕的关键节点进行审视，不仅能提炼宝贵经验，更能为未来高质量发展锚定方向。
1 图情融合三十年：坚定开放性，坚持图情并重，追求图情并茂
1995年9月19日，中共上海市委和市政府做出了一个重大改革决策：将上海图书馆和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合并，成为上海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同年10月4日，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宣传部在上海图书馆正式宣布了这一决定。自此，我国第一个省级图情合一的公共图书馆和科技情报研究所诞生了。70年代末，中科院图书情报一体化管理体制改革在我国图情界引发了关于“图情一体化”的长期争议，新组建的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以下简称“上图”）没有“纠缠于”这个至今依然莫衷一是的“学术争议”中，而是从实践和现实出发，既实事求是又与时俱进，经过30年的探索实践，上图初步给出了“图情一体化”的“上海方案”。
1.1 坚持图情并重，持续完善“三个面向”图情服务体系
这30年来，上图始终坚持图情并重，努力追求图情并茂，充分发挥图情合一的资源优势，构建了“面向大众、面向专业、面向决策”的图情整合服务体系。
面向大众的服务是以“图”为主，以阅读和阅读推广为核心的公共文化服务，彰显开放性，坚守公共图书馆的核心价值观。面向大众的服务发展目标就是要着力营造“连接一切，无所不在”的公共文化服务空间，为最广大的大众读者提供普遍均等、公平包容、便民便捷的公共阅读服务，创新提供以阅读服务为核心的丰富多元文化体验。以上图淮海路馆建成开放为抓手，上图向全社会承诺“365天，天天开放；360行，行行办证”，彰显和落实“读者第一”理念。自1996年12月20日上图淮海路馆开馆试运行开始，从来没有闭馆过一天，一直到2020年除夕因为新冠疫情才不得不第一次临时闭馆。1996年开馆后不久，外借图书的流通量就创造了“新馆一天等于老馆一个月”的记录。到1997年底，共发放读者证25.9万张，外借书刊流通量超533万册次，创造了新的历史纪录（1995年—2024年的数据见表1）。
表1 上海图书馆1995年以来的读者证年度累计量和文献外借量统计
2000年，上图在国内率先开始建设覆盖全市的总分馆模式的“上海市中心图书馆”，以“一卡通”为抓手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图书馆总分馆体系，经过25年的持续发展，如今一个以上图为中心馆的“上海市中心图书馆体系”已经是能和纽约、伦敦、巴黎、东京等世界级城市对标比肩的世界级城市公共图书馆系统，“一城一网一卡一系统”的“一卡通”图书借阅服务全面覆盖上海市、区和街镇三级公共图书馆，到2024年底，这个“一卡通”体系在上海全市已经有257个成员馆（机构数）和454个服务点（表2），当年共有超过3255万册次中外文书刊通过这个“一卡通”体系被读者借回家。传统借阅服务是最基本的阅读保障。从纸质阅读到数字阅读，从提供阅读资源和场所到开展全民阅读推广活动，从文化普及、艺术普及到科学普及，从活化利用古籍到弘扬传统文化……上图面向大众的图情服务的内涵和外延一直在不断演变发展。
表 2 上海市中心图书馆体系
面向专业的服务是以图情融合服务为特色的知识服务体系。面向专业的服务发展目标就是着力完善服务“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知识共享空间，提供以图情一体为特色的专业知识服务。30年来，上图基本构建了一个坚持公益服务方向、以文献服务为基础、以情报研究为特色、“科技-产业-文化”三位一体的、覆盖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综合性知识服务体系。面向专业的图情服务的基石是文献服务，对标国内外文献服务的先进理念和实践，上图在2003年5月成立了文献提供中心，加入了美国OCLC、德国SUBITO等文献服务网络，与国内高校的CALIS、CASHL、CADAL等战略合作，逐步构建了国际先进的馆际互借和文献传递服务体系。坚持图情并重策略下的面向企业和科研机构的科技情报服务持续稳健发展。高质量的科技查新服务进一步彰显和弘扬了“要创新先查新”的科学理念，高水平的专利情报服务进一步巩固和发展了上海科技情报研究所长期以来在专利信息和情报领域的优势地位和核心能力，上图因此分别在2017年成为全国专利文献服务网点、在2018年成为国家知识产权分析评议服务示范机构、在2020年成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认定的技术与创新支持中心（TISC）、在2022年成为首批国家级专利导航工程支撑服务机构。2009年初我们发挥图情一体化优势，在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创立了“创之源@上图”的面向广大中小微企业和面向创新、创业、创意的专业服务品牌，把图情知识服务进一步深入企业和产业园区。2013年5月，在上图淮海路馆内设立国内图书馆中的第一个创客空间（命名为“创·新空间”阅览室）开放服务，不仅提供文献、信息和情报服务，而且还提供设计软件、多点触摸屏和3D打印机等创新创意工具服务，继续打响面向创新、创业、创意的“创之源@上图”品牌，不久之后还在这个创客空间内设立了“产业图书馆”，引入更多的面向企业和产业的图情专业服务资源。30年来，基于馆藏历史文献资源的专业服务同样是这个图情专业知识服务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量的馆藏古籍和近代文献整理研究成果通过阵地服务和出版惠及广大社科研究者，据不完全统计，公开出版的历史文献整理和研究成果650余种。自1955年成立至今，《全国报刊索引》一直致力于馆藏报刊资源揭示服务，从纸质刊到数据库（1993），从现代报刊二次文献纸刊服务到晚清民国近代报刊全文数字服务，如今已成为海内外知名的“二次文献共建共享服务”和“中国近代报刊文献”数字资源服务品牌。上图面向专业的服务是科技与人文并重的覆盖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综合性图情知识服务体系。
面向决策的服务是以“情”为主，以情报研究为特色，科技与人文并重的决策咨询服务体系。面向决策的服务发展目标就是着力打造“支撑创新，支持决策”的新型科技智库，提供以科技、产业和文化为重点的情报服务。情报的本质是能够影响决策的信息内容。图情一体化让我们不断拓宽情报的服务领地，从科技情报到产业情报，乃至社会文化情报。2000年创立的《上图专递》内参品牌，已形成一系列多元化的内参产品，以“对标国际，深耕上海”为选题原则，运用图情研究的方法，定期为决策部门提供涉及政治、社会、经济、科技、文化、教育等广泛领域的决策情报支持。图情并茂，让我们不断提升情报的服务能级，默默助力上海这座城市每一次的华丽变身。从上海申办世博会的情报整合服务，到后世博时代成为《上海宣言》与《上海手册》的重要撰稿团队之一；从2014年为上海市委学习讨论会提供“全球科技创新中心发展动态与启示”的研究型视频短片，到以情报方法创制并持续发布“国际大都市科技创新能力评价”的年度榜单；从服务上海的“五大中心”建设，到十多年来自主跟踪连续出版的研究成果《世界制造业重点行业发展动态》《世界服务业重点行业发展动态》《国际商业发展报告》《世界商务发展动态》《全球前沿科技热点》和多项文化创意产业研究，我们始终专注在制造业、服务业、商业和文化等领域的全球对标研究，与当下上海正在努力打响的“四大品牌”不谋而合，“图情合一”的资源优势让我们面向决策的服务更具有全局性和前瞻性。上图作为新型科技智库的地位逐渐巩固提升，2012年成为上海市首批四大软科学研究基地之一并被赋予“上海前沿技术发展研究中心”的重任，2020年成为上海市首批重点智库十五家之一。
1.2 推动数据驱动、人机协同的智慧资源建设
这30年来，上图始终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改革创新和科技创新—双轮驱动图情事业持续发展、转型发展和高质量发展。
图情合并就是体制性改革，不仅是图书馆学和科技情报学融合发展的创新实践，而且是科技和公共文化融合的创新实践。这样的重大体制性改革必然要求组织内部进行科学、创新的管理机制改革来支撑保障。30年来，上图内部的组织变革和业务流程再造始终是持续不断的。在图情合并后首先完成了新的组织架构调整变革，随后又创新开展了“三项改革”（业务、人事制度、创收分配），极大地提升了社会和经济“两个效益”。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上图在实践中初步形成了政府投入为主、社会捐赠和服务创收为辅的多元化公共图书馆投入机制和结构，持续推进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公共图书馆治理体系和能力的现代化。在不断深化改革的同时，上图充分发挥图情一体化的优势，坚持科技创新赋能图情事业发展，特别是顺应信息化大趋势，抓住了这30年来数字化网络化转型的历史机遇，持续推进图情服务、业务和管理数字化转型。
（1）持续推进图情服务数字化转型
图情合并后首要的任务是完成淮海路新馆建设与开放，新馆选用Horizon图书馆集成管理系统，上图与上海的IT企业合作，在国内图书馆界首次完成了国际先进的图书馆集成管理系统的汉化和本地化部署应用，实现了公共查询、流通、采访、编目等工作的计算机管理，涵盖了图书馆的服务、业务管理工作，极大提升了上图现代化水平。2000年，上图再利用这个Horizon系统和互联网，启动建设覆盖全市的“一卡通”服务体系—上海市中心图书馆，真正让数字化网络化技术赋能公共图书馆最基本的借阅流通服务，经过10年的建设，上海市中心图书馆体系全面覆盖了上海市、区、街镇三级公共图书馆，在不改变行政管理体制的前提下全市238个公共图书馆实现了“一卡通”服务，到2016年首次突破全年3000万册次图书被读者借回家。对于图书馆服务而言，数字化转型更具有颠覆性意义的是数字阅读。上图早就注意到90年代末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发明了电子墨水（E-ink）技术，曾于2001年1月主办了一个电子图文与互动教育展，由IDG世展博览（亚洲）有限公司协助承办，该展览上已经关注到包括电子墨水在内的和电子阅读相关的技术和产品，上图还采购了世界上第一个电子书阅读器商品（品牌为ROCKET，中文为“火箭”），一直到2009年2月，上图成立了“新阅读体验中心”，在国内率先推出电子书阅读器外借服务，如今依然有600台电子书阅读器在提供外借服务，基本常年在读者手里。经过5年的探索，2014年又推出了“上图爱悦读”数字阅读自助机，希望促进自带设备（Bring Your Own Device， BYOD）数字阅读服务。图情合并以来，上图始终紧跟信息技术发展步伐，积极主动探索了多种面向大众的数字阅读服务方式，从PC时代的数据库服务到移动时代的手机图书馆网站（2009）和电子书阅读器、平板电脑服务，从市民数字阅读平台（2011年12月）再到微阅读服务，始终跟踪数字化、网络化、移动化、全媒体化的数字阅读发展趋势，不断加强数字阅读馆藏建设和服务创新。面向大众的图书馆阅读服务一定是与数字出版产业相适应的，上图的阅读服务也将跟随我国数字出版产业的成熟完善而不断发展。
这30年来，面向专业和面向决策的图情服务同样面临着数字化转型的机遇与挑战。图书馆传统的参考咨询、馆际互借、文献提供等服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数字化和网络化极大地提升了这些传统服务的效率，另一方面，互联网行业的快速迭代发展不断地吞噬和取代了图书馆提供信息和知识的服务空间和功能。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一直关注信息技术发展及其对于图情行业的影响，在前互联网时代，情报所就已经提供国际联机检索（1984年）、光盘数据库服务，图情合并之后，这种资源和能力优势继续不断促进了图情专业服务的数字化转型。上图大约在1987年引入了第一个电子资源——从美国Ram-Pacific公司引进的美国国会图书馆书目光盘（Bibliofile）。2007年9月，上图推出“e卡通”服务——电子资源远程服务，整合了上图采购的所有允许持证读者在馆外注册网络访问使用的数据库资源，2010年获得国家文化部第三届文化创新奖。在此基础上，2019年10月上图再次整合面向专业的图情服务资源推出了专业服务门户（z.library.sh.cn），经历了新冠疫情“倒逼”数字化转型加速，这个门户从上线之初仅数万人次的月用量到2021年4月首次突破百万大关，见证了上图面向专业服务的数字化转型历史进程。2004年上图推出了“上海情报服务平台”（www.istis.sh.cn），主要面向广大研究机构和专业人员提供公益性情报服务。这个情报服务平台也经历了多次迭代升级改造，如今不仅是科技查新等情报服务的在线服务平台，也是上图面向专业和决策服务、构建新型公共科技智库的重要展示平台。彰显图情并重优势的上图数字化转型探索还体现在基于馆藏历史文献数字化建设的数字人文研究服务创新发展。图情合并后《全国报刊索引》从馆藏近代报刊文献数字化起步，已转型成了海内外知名的中国近代报刊文献数字资源服务品牌。自2016年2月推出家谱知识服务平台（jiapu.library.sh.cn）提供基于关联开放数据的数字人文服务以来，上图逐步通过建设历史文献众包平台、开放数据平台、中文古籍联合目录和循证平台，开展开放数据大赛，初步确立了在国内数字人文建设和服务方面的领先地位。
自1995年合并至2000年期间，上图又先后引入了20余个国内外光盘版数据库（见表3），这些数据库为当时上海地区学术研究、科研创新提供了重要的文献保障。近年来，上图坚持“学术类电子资源纸电转型，大众类电子资源拓展服务”的思路，电子资源采购量增加了75%，经费占比从15%上升至40%，目前每年稳定提供服务的电子资源近200个，通过专业门户网站、发现系统及各类移动终端提供服务，年使用量（浏览、检索、下载）约5000余万次。
表3 引入的光盘数据库
（2）持续推进图情业务数字化转型
淮海路新馆成功应用Horizon图书馆集成管理系统，也促进了图情后台业务的数字化转型。图书馆的核心业务环节之一就是采访和编目，因此首先对采编工作进行了初步的流程再造，文献编目完全计算机化，卡片目录经过两年过渡后于1998年取消，采编业务从过去对文献的手工处理走向计算机自动化处理。这30年来上图高度关注采编业务的数字化转型，有经验也有教训。由于引进的Horizon系统的“先天不足”难以适应和满足我馆采编工作的复杂需求，我们从多语种文献采访及编目需求出发，既利用“外脑（外部公司）”合作又发挥“内脑（上图员工）”积极性，先后开发设计了26个辅助系统/软件/脚本，逐渐形成了“中外文图书报刊采访工作完全利用外挂系统，持续深化‘优采精采’核心竞争力；编目工作Aleph、OCLC、Horizon三系统齐头并进；加工验收外挂系统与Horizon相辅相成；文献配置及数字资源管理系统另辟蹊径”的多维复合业务系统局面。随着数字化、网络化、智慧化技术发展，上图多系统、多平台的采编业务数字化模式已经暴露出诸多问题和痛点，无法满足大数据时代智慧化发展要求。随着上图新一代图书馆服务平台——云瀚（FOLIO）系统的建设上线，2020年起采编业务系统也进入了新一轮的数智化迭代发展时期。2020年，中外文图书正式通过云瀚（FOLIO）的典藏管理系统开展加工后的移库入藏工作。2024年，经本地化改造，FOLIO-ERM电子资源管理系统上线应用。目前，云瀚（FOLIO）的中外文图书采访模块已投入试运行，中外文编目模块及连续出版物模块已在抓紧建设，“智慧采编”的系统化规划与建设已经起步。2016年以来，通过成立典藏保护中心（2016年）、开展馆藏清点与盘点（2017年以来）、研发云瀚馆藏管理系统（2019年）等组织、流程再造和技术创新，咬定“摸清家底”目标不放松，到2023年底已完成对3502669册/件已编目历史文献和对3078771册/件、16322箱/包未编目历史文献的清理核查工作，完成编制简易目录2236858条数据。馆藏管理能力和水平不断提升，“摸清家底”的目标正在实现。
（3）持续推进组织管理数字化转型
组织管理数字化转型也是社会信息化进程中最重要的领域之一。各种管理信息系统（ManagementInformationSystem，MIS）应运而生。上图从财务管理起步，以办公自动化（OA）系统为抓手，紧紧围绕“规范管理流程、支撑业务协同、提升办公效率”的核心目标，持续推进OA系统的优化与重构，20多年来，渐次建设完成公文流转、资金管理、业务审批、业务统计、办公事务等五大子系统，不断强化流程标准化、操作便捷化、事务协同化、风险可控化，逐步实现从单点式办公工具向全流程管理平台的转型，成为组织管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支撑。在OA系统的基础上，又逐步开发了支持业务绩效管理和战略决策的业务绩效统计系统（App）、支持国有资产管理的国资管理系统、支持人力资源管理的人事信息系统、支持档案建设与管理的档案管理系统等（见表4）。
表4 管理信息系统
1.3 坚持战略管理，持续推进图情治理机制和能力现代化
这30年来，通过“合并后整合（Post-mergerIntegration）”、从中长期规划到战略规划再到战略管理、从“规划的战略”到“突发的战略”等实践历程，经历了一个从自发到自觉的战略管理转型变革过程，上图在图情一体化的进程中基本完成了从传统管理向战略管理的范式转型。
图书馆现代化最核心、最本质的是管理现代化，最挑战的也是管理现代化。合并前的上海图书馆希望通过淮海路新馆建设促进上图的现代化。1995年是我国第八个五年计划收官之年，也是“九五”计划的制订时点，合并前的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一直是协助上海市科委制订全市科技发展五年计划的主力军，图情合并后用了半年左右完成了自己的《“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从此开始，每隔五年，上图都制定一个五年规划，制定和执行这6个五年规划的过程就是完成从传统管理向战略管理转型的过程。从计划到规划，从战略规划到战略管理，从自发到自觉，从管理到治理……这个转型过程是多元复杂、全方位非线性的。上图的战略规划始终坚持目标导向、需求导向、问题导向，坚持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相结合，坚持战略思维和全球视野，坚持系统思维和科学方法，坚持环境扫描和对标对表，坚持人民性与专业化并重，坚持图情并重与并茂。每次规划都是机构上下形成对事业发展理念及路径的战略共识的过程。战略规划并不是战略管理的全部，落实规划实现战略目标是更富挑战的战略管理活动。上图逐步形成了较为完整的战略实施模式：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的年度工作务虚会为全年工作定调把向；年度计划从上半年就启动要点编制，经过上半年的信息化预算编制和下半年的财政预算编制，然后在岁末年初形成全年工作计划，最后经过干部务虚会再研磨和职代会的讨论修改通过；每个季度都通过季度工作例会形成季度重点工作方案；五年规划还会通过中期评估对“时间过半”后的战略实施情况作梳理，研判环境，再对标对表，按照实际需要调整目标、指标或战略、战术。战略管理还需要具有根据环境突变或者突发情况及时调整或制定战略的能力，当下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深入发展，在不确定性增大的发展阶段更需要动态战略管理能力。上图要进一步发挥图情一体化的优势，用情报思维增强自身的战略敏捷性，用加强财务、人力资源等组织职能战略管理能力等进一步强化战略管理能力和图情治理能力。
2 东馆开放三年：坚定人民性，坚持智慧包容连接，追求转型超越
图情合并的30年里，上图完成了两座大体量新馆舍的建设与开放。2017年9月27日开工建设、2022年9月28日开馆服务的上图东馆是上图发展历史中的又一个里程碑。上图东馆的定位是新一代的面向最广大市民读者的公共图书馆，总建筑面积约11.5万平方米，是国内乃至亚洲单体建筑面积最大的图书馆。在深度信息化的当下，作为主要面向公众服务的上图东馆必须坚定人民性，而且今天的“人民图书馆”必须是一个智慧复合型图书馆。
2.1 坚持设计思维
设计思维贯穿上图东馆建设和运营全过程。我们始终把馆舍建筑视作图书馆最重要的“第一个馆藏”，根据自身定位，上图东馆采用了藏借阅一体化的大空间设计，我们与建筑设计团队形成了充分共识——在以全媒体和大数据为重要特征的深度信息化时代，公共图书馆正在从“以书为本”向“以人为本”转型，因此我们用“从馆藏（书籍）到连接（交集）（From Collection to Connection） ”的核心理念来设计、建设新馆。从物理空间到数字空间，从服务到活动，都要精心设计才能为最广大的读者创新提供优质体验，才能促进全民阅读，才能让更多的读者来图书馆。我们主要通过艺术化、主题化、复合化等设计规划建设东馆建筑空间。通过与国际艺术策划与制造的专业公司合作，邀请来自上海本地及全球的10位艺术家为东馆量身定制了10件永久性公共艺术品，突显中国传统文化、上海城市品格和上图历史文化等特质，为读者营造独特的图书馆场域体验。通过功能与服务主题化，把东馆大约80%的建筑面积打造成20多个主题阅览空间，这些主题的选择也是按照需求导向、战略导向和特色馆藏导向等逻辑，尽可能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上图东馆的主题馆建设突破了“特定主题服务特定人群”的传统逻辑，充分利用特定（特色）主题来吸引和服务最广大的读者，通过主题阅读推广促进文化普及、艺术普及和科学普及，从而实现全民阅读推广目标。通过在馆舍每一层中尽可能规划建设3种不同功能的服务空间，即阅读空间、展示空间和活动空间复合组成，而且这种“复合”具有一定的柔性，为未来运营服务提供持续创新变革的可能。
不仅仅是建筑与空间需要设计，服务和运营也要运用设计思维，设计思维的底层逻辑是关注细节和体验的。主题化阅览空间中的馆藏要动态化调整，在服务活动化趋势下，要用平台化思维整合各种资源策划，开展各种精心设计的展陈和活动，所有的展陈和活动都要定位于阅读推广。上图东馆正式开馆运营前，我们也运用设计思维，通过设计3轮公测活动，让广大市民读者参与空间布置、设备调试和服务设计的过程，让读者用体验来检验东馆的设计是否满足他们的期待与需求。更大的挑战是在常态化开馆服务运营过程中是否能够长期坚持设计思维。
2.2 坚持智慧转型
在2015年制定的上图“十三五”规划中，上图明确了要实施“智慧（Intelligence）、包容（Inclusiveness）、连接（Interconnection）”的3I转型战略，这个转型战略一直延续至今。在智慧战略指引下，上图逐步认识到全媒体和大数据等新一代数字化技术正在赋能传统公共图书馆转型成为智慧复合型图书馆。上图东馆探索打造新一代智慧复合型图书馆（SmartHybridLibrary，SHL），从某种意义上是在用智慧化、复合化重新定义“上海图书馆（SHL）”。智慧图书馆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对于一个传统图书馆而言，要循序渐进地在馆舍（建筑空间）、服务、业务和管理等方面全面实施智慧化转型。上图东馆建筑从设计到建设都已经使用了建筑信息模型（Building Information Modeling， BIM）技术，因此我们在设计和施工BIM基础上，继续在运维中使用BIM技术，在成本可承受范围内实现馆舍运维智慧化管理。在东馆建设阶段，上图已经开始了基于开源FOLIO的新一代图书馆集成管理服务平台系统的开发，因此上图东馆开馆即成功上线了云瀚（FOLIO）流通管理、全预约、馆内导航、网借等应用模块。东馆开馆以来，我们除了持续迭代完善和继续开发云瀚智慧图书馆服务平台，还把云瀚流通系统向上海市所有公共图书馆扩展延伸。在东馆，不仅和厂商合作开发了具备咨询、借还书服务功能的机器人，还引进了图书自动分拣系统、盘点机器人、搬运机器人等智能技术产品。智慧图书馆的建设依然任重道远，归根到底，图书馆的智慧化是为了让读者用户更智慧。
2.3 坚持包容理念
包容（Inclusiveness）其实是公共图书馆的核心价值观。上图的3I转型战略中强调包容是为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提醒所有上图人在创新转型发展的大潮中不要偏离了现代公共图书馆的核心价值观。包容是公共图书馆公益性的体现、公共性的要求，也是人民性的落实。公共图书馆既要通过无门槛、均等化服务落实包容性发展战略，还要通过重视完善面向老年人、儿童、残障人等特殊（弱势）群体的服务来展示包容理念，更要从更高站位全面准确把握开放包容、多元包容、平等包容、技术包容、可持续发展等内涵，从硬件（设施）到软件（服务）都要充分体现包容理念。上图东馆的无障碍设计是最典型的落实包容理念之举。上图的门禁卡系统能兼容读者证、身份证、社保卡以及兼容实体证和二维码也是包容理念的体现。上图东馆的阅读空间中阅读桌椅的选择布置以及上图东馆读者餐饮区的规划设置也都在落实多元包容的理念，既有需要正襟危坐的阅览桌椅也有适合休闲阅读的沙发，既有可以升降站着阅读的座位还有可以躺着阅读的懒人沙发，既有面向森林公园看得见风景的座位也有面向中庭甚至“面壁”的座位，既有可以提前预约的座位更有大量无须预约的座位，既有国际品牌快餐肯德基，也有本土网红咖啡Manner，还有提供各式便当快餐的新零售品牌便利店逸刻，更为读者提供了可以吃“外卖”的室内外休息空间……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多元化多样化的读者需求，这是包容性服务中最具挑战的。
2.4 坚持连接战略
“从馆藏（书籍）到连接（交集）（From Collection to Connection）”这个理念的本质是，在筹备规划上图东馆的过程中，上图人对“阅读”渐渐有了新的理解：伴随着人类社会信息化发展，我们进入了“大阅读时代”，在纸质阅读转型至数字阅读的过程中，人类阅读的内容被大大地扩展了，阅读的载体和方式更是越来越多元化，建筑可阅读，城市可阅读，阅读从狭义到广义的革命性变革必然促使图书馆转型。“大阅读时代”要求上图人在智慧的物理空间和数字空间提供更多元的服务。大阅读理念是依靠连接战略落地的，是通过“阅读+”和复合化等路径实现的。2022年1月15-16日，上图东馆通过“乐听阅享”音乐专题公测活动，为读者提供高品质音乐欣赏，向读者传递大阅读理念，预示未来的东馆将通过更多样化的阅读活动和更优质的阅读体验，努力打造成新一代的阅读文化中心。上图东馆开馆以来（2022年9月28日 2025年6月30日），共有近650万人次到馆，外借书刊超过875万册次，已经举办了近4500场次读者活动，现场和线上共有近1亿人次的参与。这些服务数据就是公共图书馆以阅读为核心实现连接人与知识、人与人、人与空间、人与城市、人与世界的价值体现。看展览、听讲座，看演出、听音乐……上图东馆不断创新提供“大阅读”服务，2022年9月28日开馆时就提供“阅读东馆建筑”的参观导览服务，如今读者还可以通过标识牌在上图东馆的花园里“阅读花草树木”。
3 展望“十五五”：坚定战略性，坚持专业化国际化，追求图情一体化高质量发展
面向未来，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上海市古籍保护中心）将坚守研究型公共图书馆和综合性情报研究中心定位，牢记并践行“积淀文化，致力于卓越的知识服务”使命，持续完善以公共阅读服务、专业知识服务、决策咨询服务和古籍保护服务为核心的现代图情服务体系，进一步构筑图情一体、科技文化融合的核心竞争力，为上海加快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国际大都市、为早日建成文化强国和科技强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3.1 坚定研究型定位
上图已经走过70多年的光辉历程。上图成立不久就被赋予了区域和行业发展“领头羊”的重大职责。1957年9月，国务院颁布由科学规划委员会制订的《全国图书协调方案》，以加强图书馆为科学研究服务。方案要求在上海成立全国第二中心图书馆。同年11月，上海第二中心馆筹备小组成立。方案中原规定上海图书馆、上海市科学技术图书馆、上海市历史文献图书馆都是“二中心”成员馆。由于在这期间，本市公共图书馆事业体制有所改变，即“四馆统一”，因此到1959年3月“二中心”正式成立时，公共图书馆系统即统一由上海图书馆代表列为成员馆之一，并作为“二中心”的核心馆。因此早在1958年“四馆统一”后，上图就被国家定位为研究型公共图书馆。1995年图情合并以后，进一步强化了上图的研究型定位，明确了研究型公共图书馆和综合性情报研究中心的功能定位，30年来，还逐步形成了“三个面向”的服务定位—即构建了面向社会公众、面向专业研究群体与企事业单位、面向党政决策部门的“三个面向”图情服务体系。
上图的发展历史和馆藏结构决定了其不仅仅是一个城市公共图书馆，更是一个支持学术研究服务科技创新提供决策咨询的研究图书馆。
3.2坚定世界级愿景
30年来的探索实践，让我们不断深化对于上图的定位与目标的认识。图情合并之初，上图首先提出了“国内一流，国际先进”的发展目标。进入21世纪之后，早在2002年上图就已经确立了更长远的发展愿景——“世界级城市图书馆”。对于图情一体化已经30年的上图而言，“世界级城市图书馆”的内涵至少包括两个层面：一是要引领全市图书馆共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级城市公共图书馆体系，二是要加快建设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世界级研究型公共图书馆。
全球范围看，一般而言一个城市的公共图书馆都是一个总分馆体系。目前仅看到的一个例外是美国纽约市，可能由于历史的原因，目前这个国际大都市存在3个总分馆系统，分别是皇后区公共图书馆、布鲁克林区公共图书馆和服务其余3个区的纽约市公共图书馆，但这三大公共图书馆系统都属于纽约市政府管理。通过对标全球公认的四大世界级城市纽约、伦敦、巴黎和东京以及新加坡、中国香港等国际大都市，到“十三五”末，以上图为中心总馆、覆盖全市区馆和街镇馆的上海市中心图书馆体系已经初具一个有中国特色的世界级城市公共图书馆系统的雏形。全球图书馆界一般把国家图书馆、大学图书馆以及一些专业（主题）图书馆视为研究图书馆，城市公共图书馆中只有极个别馆定位为研究型公共图书馆，比如在北美地区只有纽约公共图书馆（NYPL）和波士顿公共图书馆（BPL）是研究型公共图书馆，这两个馆是北美研究图书馆协会（Association of Research Libraries， ARL）成员中“唯二”的公共图书馆。上海图书馆是我国最有希望成为和纽约公共图书馆比肩的世界级研究型公共图书馆。“十四五”期间上图已经开启全面建成世界级城市图书馆体系和世界级研究型公共图书馆的新征程。
3.3坚定人民性立场
“人民图书馆”始终是公共图书馆核心价值观的表达。作为基础设施的现代公共图书馆必须坚定人民性立场。首先，公共图书馆是一种知识基础设施，主要通过提供普遍均等无门槛的阅读服务帮助人们提升读写能力和涵育文化素养（包括但不限于科学素养、信息素养、艺术素养等），图书馆是全民阅读和终身学习的重要场所，这就是“人民的大学”的本质内涵。其次，公共图书馆也是一种社会基础设施，既要作为“第三场所（Third Place）”为所有人提供无差别的服务，为社区发展提供助力，还要帮助解决其他社会问题、治愈社会分裂，促进社会公平包容和谐。作为人民城市的上海当然需要一个人民的图书馆。近代上海的图书馆发展历史始终折射出这座城市海纳百川的品格、人文主义的精神。1958年合并进入上图的3个专业图书馆都是在1949年之前有识之士在上海创办的民营图书馆。今天的上图是以“传承文明，服务社会”为初心使命的，根据上图研究型公共图书馆的定位，早在2002年，上图把自身的组织使命凝练表达为“积淀文化，致力于卓越的知识服务”。对于上图而言，人民性是一种价值观和理念，人民性不仅彰显公共性，人民性还要引领专业化发展，人民性还要夯实研究型定位。人民性是通过制度、机制来贯彻的，通过空间、服务来实现的。
图情并重30载，智慧包容须常态，创新转型再出发！